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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載于2018年10期《鴨綠江》 《作家文摘》轉載
 

美是上帝的手書

 
高海濤
1.
  西哲愛默生有言:“美是上帝的手書”(Beauty is God's handwriting)。在所有關于美的定義中,我獨珍此語。
  愛默生是十九世紀的,人稱“美國的孔子”。但他是超驗主義哲學,對此孔子不知為不知。尤其這句話說得好,證明上帝亦有人文旨趣,閑來無事,總愛把一些美的想法,隨手書之。不過上帝很少簽名,上帝不屑為此。 
  或許上帝會更喜歡中國書法。世界上所有文字皆可手書,但惟有漢字,能上升為藝術,即書法,Calligraphy 。每到春節,看到千家萬戶的春聯,新桃舊符之間,翰墨飛揚璀璨,就想這千年不易的中國風情,有時也恍若神跡。
  有人說,天堂應該是圖書館的模樣,我很認同,“東壁圖書府,西園翰墨林”,甚好。只是忍不住想,如果上帝真的喜歡書法,那會不會更鐘情于飛白的風格呢?因為幾乎在同一本書中,愛默生,這位“美國的孔子”還說過:“上帝創造的一切,皆有裂縫”。
2.
  因為喜歡雪,就喜歡王羲之寫的《快雪時晴帖》,也喜歡王維畫的《袁安臥雪圖》。這幅畫又名《雪中芭蕉》,因在雪地里畫了一株翠綠芭蕉,引后世爭議,覺得芭蕉傲雪,不合情理,并由此認定王維作畫“不問四時”,只求迥得天意而已。其實還可有另一種解釋,讀陸游詩:“扇題杜牧故園賦,屏對王維初雪圖”,這里的初雪圖,我想即是指《雪中芭蕉》。也就是說,王維畫的是初雪。芭蕉正綠,初雪忽臨,怎么辦?就畫下來了。天氣有不確定性,美也有猝不及防、迫在眉睫的瞬間,而這幅畫,無疑就是美在特殊瞬間的再現。
  初雪如初戀,猝不及防,一見鐘情,不管后來如何,至少那個瞬間是無比清新,無比純真的。我還喜歡一幅俄羅斯名畫,也題為《初雪》,英文是first snow,瓦·德·波列諾夫作,屬于十月革命前的巡回展覽畫派。畫面上的山巒、白樺、結冰的小河,讓人一眼就能找回初戀的感覺。
  初雪,first snow,也就是第一場雪的意思,但每年的開春有第一場雪,深秋或淺冬時節,也會有第一場雪。初雪到底是哪一場雪呢?這個幾乎不是問題的問題,我卻一直想不明白,問了許多人,也問不明白。
  讀《紅樓夢》,總覺得其中的雪景描寫很美,逶迤全書,構成點綴,特別是前八十回,無論冬天的雪,還是春天的雪,我認為總有一種初雪的況味。一座大觀園,連同那些女孩子的夢境,仿佛都始終飄著雪花,雪意悠悠,雪影淡淡。
3. 
       不論你什么時候摔倒在地,都應該撿起一點東西。     
4.
  有許多寫作的人,都講過看到自己的名字第一次被印成鉛字的感受,那種激動心情,幾乎不可一世。但我知道還有另一種激動,更不可一世的,那就是當你的名字第一次被你愛著的女孩親手寫出來的時候。好像法國作家加繆描述過這種感受,我和加繆的心是相通的。
  初戀手寫的書信,無疑是高于印刷,也高于出版的,對個人而言,其意義或不亞于一篇偉大的文獻,那不僅是一顆心對另一顆心的表白,也是一個人向整個世界的宣告。雖然女孩的字體一般是柔弱的,娟秀的,一橫一豎,一撇一捺,仿佛都浸著芬芳的汗漬,也仿佛特別敏感,吹彈可破,曇花和含羞草似的。
  這種字體,或可稱之為初戀體,它會讓人無比珍惜生活,更信任愛情。德國詩人海涅有一首詩是這樣寫的:“你寫的那封書信,并不能使我悲傷,你說你不再愛我,你的信卻這樣長。好一份小小的手稿,十二頁,層層密密,人們真是要分開,不會寫得這樣詳細”。
  初戀體也是一種書法。只是如今,書信電子化了,變成了轉瞬即逝的短信和微信,這世間最浪漫美妙的書法藝術已無從鑒賞領略了,人類失去了一份樂趣和激情。
 5.
  有考古學家曾言:夏朝和夏天一樣美麗。
  那么是否,夏天也和夏朝一樣,王乘四載,后乘兩龍,典章初具,威儀赫赫呢?
  夏朝有王后,夏日有午后。而夏日的午后聽起來也像王后。
  夏日的午后很年輕,她戴著金步搖,狀如花樹,枝搖葉擺,舉步生姿,風情萬種。夏日的午后母儀天下。
  夏日的午后,《牧神的午后》。記得讀大學時,我們午后總喜歡到校門對面的公園去,少男少女,風華正茂,一邊聽這首世界名曲,一邊背誦英語詩歌。那些午后真的很年輕,公園里的云杉和白樺蒼翠欲滴。有兩個中文系男生從我們身邊走過,像在爭論什么話題,說著晴有林風,如何如何的。
  當時我們外語系的很高傲,根本沒把中文系的放在眼里。就覺得這話說得很傻——晴有林風,多沒勁啊。直到許多年后,我才知道這是句很有學問的話,是指《紅樓夢》里的丫鬟晴雯,言談舉止頗有林黛玉的風度。
  是的,這就是我的大學時代,夏日午后,晴有林風,以為別人很傻。
6.  
  小學時的同桌女生L,我從小怕她的父親。L的父親高大黝黑,是個煤礦工人,后來因井下出事,變成了獨眼,一眼深陷,很嚇人。所以我時常擔心,這個人會不會因我和他女兒同桌,哪天在路上截住我,把我痛打一頓呢。
  但L的樣子是對她父親的徹底背叛,就像一種嘩變或造反,在我的記憶中,她的確好看極了,飛來飛去像一只蝴蝶。許多年后同學會上見到,仍是那么美艷,鼻梁的曲線比莎士比亞親筆書寫的英文字母還要優雅。
  L雖美,奈何其父。由于她的父親,我并不很愿意和L同桌,但又不敢不同桌,害怕引來嚴重的報復。這種心境,多年以后,我在T.S.艾略特的《普魯弗瑞克的情歌》中找到了印證:“我能把頭發往后分嗎?我可敢吃下一枚桃子?”男人有時候就那樣懦弱。
  這種懦弱的克服是在我當兵復員之后,家里要給我張羅對象,當有人介紹L 時,被我很矜持地拒絕了。作為一個當過兵的人,我覺得已沒有必要再怕她的父親。L知不知道我的拒絕我不知道,但在近年的幾次同學會上,她對我的態度一直很冷漠。
  去年從英文轉譯德國詩人里爾克的詩,偶爾讀到一段話,讓我深有所感,頓有所悟。里爾克說:“美在起源處是令人恐怖的,它可以輕易毀掉我們,卻又不屑于這樣做”。
  我想確實是這樣啊,美女的父親就是美的源頭,一般來說,這些父親都多少有點令人恐怖,至少你不能指望他們都是帥哥,但美女的父親不管怎么恐怖,也不屑于傷害一個與他女兒同齡的男孩子。于是男孩子就在這種不屑中長大了,并慢慢讓自己也學會了不屑。
  我和L有微信,但很少私聊。只是在朋友圈里,每當她給誰點個贊,我也會跟著點個贊,這樣兩個頭像挨在一起,看上去仍然有同桌的意思。
7.
  帕慕克《伊斯坦布爾》一書的扉頁上有句題詞:“美景之美,在其憂傷”。其實又何止美景啊,我覺得美人之美,也往往在其憂傷。
  不是嗎?一個女孩,不管她怎樣天生麗質,春華正茂,可愛可親,但如果她既不懂什么是風刀霜劍,也不知什么是長歌當哭,甚至連眉毛像林黛玉那樣顰一下都不會的話,那我們往往只能說她漂亮。一個女孩不管多么漂亮,和美相比還是有距離的。維特根斯坦說過:“漂亮的東西絕不是美麗的”。 
  木心先生也寫過一首詩,題為《伊斯坦堡》,我懷疑他是讀了帕慕克那本書的臺灣譯本,詩中的句子頗顯散淡:“阿麥特·拉辛說,他說/一個地方的風景,在于它的傷感”。      
  簡潔的譯筆和散淡的譯筆,效果是大不相同的,簡潔的譯筆警策透辟,散淡的譯筆溫和曉暢。記得什克洛夫斯基(Shklovsky)寫過:“我們談論這些形式,偶爾也談論遙遠得看不見蹤影的春天”。
8.
  風吹過草地,草俯首顫栗。忽然有一種情愫,讓我感動莫名。
9.
  很少買瓜,卻喜歡看賣瓜的。尤其在盛夏,“一片云陰遮十頃,賣瓜棚下午風涼”,是中國北方的一道風景,也是我童年的記憶與鄉愁。
  那年夏天,我沉迷于美國女詩人畢曉普(Elizabeth Bishop)的詩集,一邊讀,一邊順手譯出來。畢曉普詩風獨特,以“高度的客觀性”著稱,因而有一種清涼的意味。整個夏天,我都躲避在這種清涼里。畢曉普的全部詩作一百零一首,我大約譯了其中的三分之一,而且還忙里偷閑,寫了篇譯后記——《伊麗莎白·畢曉普:冷艷的權威》。
  正是三伏天氣,有天晚上,就夢見了賣瓜的。街角樹下,一大卡車。那些瓜圓鼓鼓,翠呱呱的,看上去都很清涼,很冷艷的樣子,在地上走來走去。我怯怯地問,這是什么瓜啊?回答有點傲慢:我們這都是伊麗莎白,也叫畢曉甜。
  非常高爾基的樹,非常卡夫卡的車,非常伊麗莎白的瓜。只是我沒記清,那答話的是賣瓜的人,還是瓜本身呢?
10.   
  中國京劇最愛聽的,可能只有《蘇三起解》中那段唱詞:“蘇三離了洪洞縣,將身來在大街前”。一個即將要“命斷”冤獄的風塵女子,唯一的寄托,就是希望有好心的過路人,會把她今生的思念和來世的許諾帶到遠方,帶給摯愛:“哪一位去往南京轉,與我那三郎把信傳”——
  每聽這句,總想起那首著名的英格蘭民歌——《斯卡布羅集市》,都是給遠方的愛人捎口信,也都有一種超凡脫俗、深沉邃古的美,前者仿佛是杜鵑啼血,后者則像是夜鶯恣嗟。
  我曾把《斯卡布羅集市》的歌詞譯成詩經體,為了唱起來更上口,也更有韻味。如第一段是這樣譯的:斯卡布羅,海邊集市,惠蘭芫荽,郁郁香芷,若至彼鄉,代我致辭,北方佳人,乃我相知。
  今天突然想,可否用《斯卡布羅集市》的旋律唱《蘇三起解》呢?不過唱詞也得改,還是用詩經的句式為宜:嘆我蘇三,幾多冤屈,負枷長街,拜諸君子,若至京師,望為傳語,囑彼三郎,來世相期。
11.
   “紅袖添香夜讀書”,有一點情色,但意境很美。
  其實讀書本身就是美的。曾在哪兒看過這樣一個故事,說十八世紀的法國山中有一伙強盜,托人到巴黎,買到了帕斯卡爾名著《思想錄》的最好版本,行劫之暇讀幾頁,心中快樂。
  這故事頗有意味,說明不僅盜亦有道,而且盜亦有思。粗獷如強盜,也能從讀書和思考中找到樂趣。但品味之余,又覺得這故事中少了點什么,少了什么呢?直到有一天,偶然讀到美國女作家歐茨的一篇書評。
  這篇書評是對十九世紀美國作家麥爾維爾(Melville)代表作《白鯨》的解讀,那部小說主要是寫了一艘捕鯨船,哈勃船長及其粗獷彪悍的船員們的故事。故事波瀾壯闊,細節也頗引人。比如關于讀書,船上清一色都是男人,沒有女性,但船上絕無僅有的一本書卻是女性寫的,那就是《艾米莉.狄金森詩選》。
  歐茨(Joyce Carol Oates)敏銳地指出,有了這本詩選,整艘大船就平衡了。艾米莉.狄金森為這個男人的世界增添了一抹輕柔和艷麗,船員們與駭浪驚濤搏斗之暇,讀幾頁狄金森的詩,其快樂,顯然要比法國山中的強盜更多些。
12.
  清明時節,人間四月天。有朋友發來微信,和我討論T.S.艾略特的長詩《荒原》,說《荒原》中有些句子驚世駭俗,卻似乎不夠美,像這句:“去年你在花園里種下的尸體/抽芽了嗎?今年它會開花嗎?”
  朋友認為這是譯法的問題,太直白了,問我可否重譯一下,添上點中國風韻。我知道微信交流,只能當逗趣而已。但次日醒來,我記得已在夢中煞有介事地譯過了,既然譯過了,就發給朋友吧——去歲園中種亡靈,今春可知花發否?君不見細雨紛紛清明節,年年歲月萬山紅.....
  朋友回信說:尚可尚可,風韻猶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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